沈遇朝和云安侯一同跨入院子,对着祝泽兴轻轻一笑,“陛下已收回成命,祝统领还请原路返回吧。”
“侯爷!”
梅氏扑进云安侯怀中,激动道:“陛下赦免了莹儿和漪儿?”
云安侯微笑颔首,“不错。”
“太好了。”梅氏喜极而涕,“真是太好了。”
她将脸埋进丈夫的怀抱,呜咽出声。
“王爷,假传圣旨可是大罪。”
祝泽兴不信。临走之前,陛下对他道,一定要取秋家姐妹首级,短短一个时辰不到,怎会朝令夕改?
“小胡公公,你来告诉祝统领,陛下究竟是杀是放?”
沈遇朝直视着祝泽兴,对身后之人道。
听见他的声音,那人忍不住一抖,从沈遇朝身后走出,尴尬一笑,“祝统领,陛下确实收回成命,您还是快随奴才回宫吧。”
小胡公公乃是胡公公的义子,一向以胡公公马首是瞻。这对“父子”只忠于天鸿帝,他的话,起码有八分可信。
祝泽兴反手将长刀插回刀鞘,朝牧元锡拱手,“既如此,殿下,王爷,那臣便先行告退了。”
袍角一扬,他转身离开,“走。”
“祝统领,你的刀落下了。”
沈遇朝扬声。
足下往前一踢,落在地上的长刀直直向前飞去。
破空声凛凛,祝泽兴反应迅速地侧身躲避。
晚了一步。
刀锋擦着他的胳膊而过,没入墙壁之中,发出“铮”的一声。
刀柄不断颤动,可见他使出了多大的力气。
胳膊上留下一道血痕,祝泽兴猛地转身。
沈遇朝笑容温和,“抱歉,本王疾驰而归,乏累得很,没控制住力道,伤了统领。祝统领放心,本王定会备好上等的金疮药,给统领送去。”
“不必了。”祝泽兴冷声,“这点小伤,不必浪费王爷的灵药。三两日便会痊愈。”
他背过身,毫不留念地转身离去,“我们走。”
金吾卫们急忙跟上,步履整齐地消失在云安侯府。
沈遇朝望着他们的离开的方向,眼中冷光若隐若现。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向秋水漪而来。
“可有大碍?”
秋水漪摇头,“没事。”
她望着沈遇朝,“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漪儿,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通知我?”沈遇朝面色微沉。
秋水漪苦笑,“这些时日,各家各户都盯着云安侯府,我若是给你去信,怕是不到一刻钟便被拦下了。”
沈遇朝唇线绷直,紧紧拉住她的手,低声道:“我回来了,别怕。”
秋水漪回之一笑。
二人目光胶着,秋进白和尚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退了开去。
两人的动静不大,但他们就在眼前,秋水漪如何发现不了?
面色微红地收回手,她问:“对了,陛下为何会收回成命?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沈遇朝心中略有些不悦,面含笑意地拍了下秋水漪的脑袋,用一种极为随意的口吻道:“我派兵将京城围住了。”
“什么?”
秋水漪险些震惊到失声,“你这是要……”
造反两个字被她咽了下去。
“哪有这么严重?”沈遇朝失笑,“本王不过是陈兵出征罢了。”
“出……”
秋水漪怔愣一瞬。
恰在这时,紧闭的房门打开。
一直守在门外的牧元锡迫不及待追问:“她怎么样了?”
梅氏和云安侯、秋进白也跟了上去。
秋水漪来不及思考其他,拉着沈遇朝上前。
百里赫面色难看,“她体内,有情蛊。”
第115章 解蛊
“情蛊?”
秋水漪怔住。
这种东西, 在前世的各大影视作品和小说里,几乎要被用烂了。
每当情蛊出现,标志着男女主即将开始虐恋情深。
秋水漪虽然没有闲工夫追剧看小说, 但大学有个室友是狂热的电视迷。她记得, 当时有部古装剧, 男主因中了情蛊,不受控制地护着女配,做出一系列伤害女主的事, 导致女主伤心绝望,远走他乡,赚足了观众的眼泪。
秋水漪没看过, 可她室友那段时间天天在寝室骂男主骂女配, 她想不知道都难。
可现在, 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秋涟莹身上?
“情蛊是什么东西?”牧元锡嗓音一沉。
百里赫沉沉扫了眼周围侍女。
梅氏了然,“辛苦了, 今日放你们一日假,回去歇着吧。”
受了惊的侍女们抹着眼泪称是。
碧婉和信桃立在原地。
“回去吧。”秋水漪嗓音轻柔, “信柳还守着小川, 他们如今定是吓坏了, 你去报个平安。”
牧元锡恢复身份后并未将牧思川带去东宫。
东宫、天鸿帝, 乃至于太子的身份, 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没有完全将东宫掌握在手中, 他并不能放心将牧思川放在那样一个地方。
因此, 这段时日牧思川一直都住在云安侯府。
秋涟莹出事后, 信柳便时常去照顾他。这两日,未免牧思川胡思乱想, 秋水漪直接让她住到外院去。
信桃红着眼睛点头。
看着她脸上红肿,秋水漪心疼道:“别忘了抹药。”
信桃重重点头。
不等梅氏赶人,碧婉主动道:“夫人,奴婢在外头守着。”
梅氏应了。
一行人进了屋,程玉正皱着眉站在秋涟莹床前,眉头紧紧锁着,好似遇到了什么难题。
“先生,那情蛊究竟什么东西,会不会伤害我女儿?”
梅氏迫不及待地问,一手牢牢抓住百里赫。
百里赫长叹一声,“这情蛊,乃是我苗疆之物。当年族中有位天赋极为出众的长辈,一手练蛊之术出神入化。后来,她离族历练,爱上一男子,可那男子早有心上人,那位长辈爱而不得,便炼制出了情蛊。”
“这蛊乃是子母蛊,身中子蛊的人,会疯狂爱上母蛊的拥有者。这位姑娘的体内,便有母蛊。”
百里赫沉吟道:“族中长老认为,情蛊有迷惑人心之能,有失人和,在那位长辈逝世后,便将情蛊列为禁忌,封禁多年。可惜……”
若有似无地瞟了沈遇朝一眼,他道:“二十年前,族中失窃,其中便有情蛊。”
“不成想,它竟在秋姑娘体内,看情形,应当已经有些年头了。”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秋水漪望向床榻上无知无觉的秋涟莹。
她曾经戏谑过秋涟莹的万人迷体质。
可现在看来,当真是讽刺。
什么万人迷?
哪有那么多人会同时疯狂地迷恋上一个同女子?
原来,都是假的。
秋水漪出神地想,二十多年前,穆玉柔身在苗疆,情蛊想必也是她偷出来的。
她是端肃王妃,举办宴会动个手脚,让人悄无声息吃下些什么东西不是难事。
她想做什么?
秋家“妖妃”毁了她韩氏江山,她就要让秋家再出一个妖女,颠覆整个大殷吗?
前朝戾帝若是明君,无论秋家姑祖母如何引/诱,他都不会成为亡国之君。
他若本就暴戾弑杀,即便没有姑祖母,依旧会走上亡国之路。
将覆灭一个王朝的罪名按在女人身上,简直是……
荒谬至极。
掌心缓缓收紧,秋水漪心绪不平,又怒又怨。她甚至有种猜测,既然秋水漪的“万人迷”体质是人为的,那能否说明,她所看到的完美结局,并未是真正的结局?
再或者,那并不是一本小说,而是所有人的前世?
一瞬间,有阴森寒意从秋水漪心底蹿起,令她如芒刺背。
一只温热的手覆在她手背。
秋水漪怔怔抬眸。
沈遇朝温柔而关切地注视着她。
耳畔,梅氏在追问百里赫,“那我女儿会不会有危险?”
云安侯想得更深,“敢问先生,下蛊之人,可否操纵子蛊的宿主,命他们自尽?”
一双眼与两道声音将秋水漪拉回了人间。
她用力回握沈遇朝的手,摇头轻笑了下。
无论所谓的原著是不是前世,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她没有成为替死鬼,孤零零地死在悬崖下,她还好好地活着,身边有亲人、有爱人,那便足够了。
宽大衣袖遮挡下,秋水漪与沈遇朝十指相扣。
她平复心绪,静静聆听。
百里赫道:“情蛊控制的是人的情感,对身体无恙,最多让秋姑娘沉迷情爱一道,这点夫人大可放心。至于侯爷所说之事,倒是有几分可能。”
回京路上,他也得知了秋家“妖女”之事,这般想来,倒像是有人在背后操控子蛊,命宿主自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