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那至高无上之人,从沈遇朝出现开始,便再也没有开口。
两个女儿的命,始终握在他掌中。
“简直荒谬至极!”
沈遇朝看向说话之人。
是老陵安伯。
他的儿子周乾,自刎于云安侯府门前。
老陵安伯已退隐多年,这次归来,想必是为了儿子。
沈遇朝瞧了他两眼,骤然发笑。
“你笑什么?”老陵安伯沉着脸。
“本王笑伯爷说得对。”沈遇朝含着笑音道:“确实是荒谬至极。”
老陵安伯恼怒不已,活了这么多年,他如何看不出来,沈遇朝口中的荒谬与他的,指代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陛下,端肃王殿前失仪,公然诛杀朝廷大臣,忤逆圣命,请陛下降罪!”
沉默片刻的虞侯骤然跪地,沉声对龙椅上的天鸿帝道。
天鸿帝眸色沉沉,默不作声。
沈遇朝勾唇,“虞侯暗中与前朝余孽勾结,臣请诛杀此獠,以儆效尤。”
“沈遇朝!”虞侯怒吼,“你拿出证据来,本侯究竟怎么与前……”
话音未落,血溅三尺。
沈遇朝收剑,弯腰对着瞪大眼的虞侯轻轻一笑,“你的手脚确实干净,但本王不解,你平日里并不宠爱那幼子,怎么这次,非要给他讨个公道?”
虞侯张嘴,剧烈的疼痛袭来,他痉挛两下,死不瞑目。
眼睁睁看着沈遇朝杀了两人,大臣们惊惧不已。
丞相怒斥道:“端肃王!陛下在此,你莫要嚣张!”
“阿朝!”贤王不赞同地望着他,“你过界了,快向陛下请罪。”
沈遇朝并未回复两人,而是看向高台之上的帝王,“建和十二年七月二十三,陛下的要求,臣应了。今日,臣唯有这一个请求,还请陛下放过秋家姐妹。”
建和十二年七月二十三……
天鸿帝指尖一颤,瞳孔骤缩。
他竟然从始至终就知道!
“城外已集结三万沈家军,剩余七万正在路上,三日后,随臣出征平乱。”
天鸿帝眸色狠厉。
“你在威胁朕?”
三万沈家军,若是沈遇朝一声令下,随时能攻入京城。
到那时,恐怕将他拉下这把龙椅的,就不是前朝余孽,而是他亲手养大的狼崽子了。
“臣不敢。”
沈遇朝单膝跪地。
天鸿帝掀了掀唇。
是他看走了眼,两头狼生下的,怎么可能是条温顺的狗?
天鸿帝闭眼。
冷淡的声音落下。
“朕允了。”
第114章 情蛊
沈遇朝扬唇, 并不意外天鸿帝的选择,“多谢陛下。”
“只是……”天鸿帝意味不明地勾起唇,“祝泽兴已带着金吾卫前往云安侯府, 就看你, 能不能救下秋家女了。”
云安侯落了一半的心猛地提起, 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不劳陛下费心。”沈遇朝温和一笑,“太子殿下会为臣解忧。”
天鸿帝唇角笑意僵住。
冷冷盯着沈遇朝看了一瞬,他冷笑一声, “退朝。”
胡公公猛然回神,拂尘一甩,尖着嗓子道:“退朝。”
话落, 他小步追上愤然离去的天鸿帝。
天鸿帝一走, 朝臣们立即散去。
今日这一遭, 简直跟做梦一样。
可地上属于虞侯和徐治的尸体真真切切地告诉他们,这并不是梦。
素日里温和有礼的端肃王, 竟这般胆大妄为。
当真是将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一时间,许多人的视线竟不敢对上沈遇朝, 绕过尸体, 匆匆向外离去。
“方丞相。”
方丞相背影一顿, 转过身来, 皮笑肉不笑道:“王爷有何吩咐?”
沈遇朝从袖中取出一物, 交到方丞相手中, 温和一笑, “这是徐治与虞侯通敌叛国的证据, 请丞相过目。”
方丞相接过, 随手翻了几页,漫不经心的神色顿时一变。
原以为徐治虞侯勾结前朝余孽只是沈遇朝的谎言, 没想到,竟是真的。
方丞相面色一肃,“多谢王爷。”
“方相严重了。本王也是为了大殷的江山着想。”玉一般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沈遇朝道:“若再有人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通敌叛国,他的下场,便如徐治虞侯。”
此话一出,有人背脊一僵。
沈遇朝无暇去管众臣的脸色,对着方丞相颔了颔首,朝云安侯走去。
“侯爷。”
云安侯疲惫道:“今日多谢王爷了。”
沈遇朝摇头,“漪儿是我妻,此乃我分内之事。”
云安侯欣慰一笑,“先回去吧,也不知她们母女如何了。”
……
【申请已通过,宿主是否确定用十年寿命换取两份假死药?】
秋水漪无声道:【我确……】
“住手!”
门院子里陡然响起一声暴喝,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踹开。
秋进白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瞳孔一缩,他大喊一声妹妹,焦急地朝着秋水漪二人冲了过去。
一把抱住秋水漪的腰,将她从凳子上抱了下来,秋进白慌得手抖。
那该死的祝泽兴派人将他拦在了明辉院外,若是来晚一步,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见到什么。
幸好。
抱着秋水漪,秋进白狠狠闭眼,将恨意压在心底。
正欲将秋涟莹抱下来,另一道身影风似的冲了进来,将她单薄的身体抱在怀里。
“抱歉,我回来晚了。”
感受着怀里温热,牧元锡抱着她,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怎么回来了?”秋涟莹恍惚发问。
“是王爷。”牧元锡深深吸气,“他通知我,你出事了。”
“事情都解决了?”
“解决了。”牧元锡道:“工部几位大人留下善后,没有我在也无大碍。”
“那便好。”秋涟莹苍白的脸上笑容一闪而逝。
她身子本就虚弱,又这般折腾了一通,能坚持到现在完全靠着一股气。见到牧元锡,那股气便散了,闭眼昏睡过去。
牧元锡低头,少女脖间伤痕刺痛了他的眼,额角青筋因愤怒暴起,“大夫呢?”
秋水漪当即道:“林大夫在府……”
“来了来了,大夫来了。”
一道声音将她的话打断。
秋水漪向外看去,只见尚泽领着两人飞快冲了进来。
她眼睛一亮,欢喜道:“百里叔,程大夫!”
“丫头,短短几日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狼狈?”百里赫看着挂在房梁上的白绫。
秋水漪苦笑一声。
“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程玉瞪了他一眼,对着牧元锡伸手,“把她交给我吧,我是大夫。”
牧元锡警惕地没开口。
程玉翻了个白眼,“怎么,你怕我吃了她不成?”
“程大夫医术高明,让她给姐姐看看吧。”秋水漪道。
牧元锡转眸,确定秋水漪信任眼前之人,这才将秋涟莹交了出去。
程玉朝他嫌弃撇嘴,小心地把秋涟莹抱起往内室走去。
这点小伤,程玉一个人绰绰有余,百里赫本没打算进去。
然而在程玉抱着秋涟莹从他身边路过时,他随意瞥过去一眼,却是愣住了。
在程玉用脚勾起房门前,他伸手挡住,闪身进去。
“你进来做什么?”
下意识觉得百里赫是在与她别苗头,程玉气极,冷笑连连,“怎么,觉得我连这么小的伤都治不了?”
百里赫没与她斗嘴,伸手搭上秋涟莹的细白的腕子。
“别闹,让我看看她。”
他沉着脸,话中严肃之意令程玉一愣。
……
院子里,牧元锡冷冷注视着祝泽兴。
后者面不改色地行了大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祝泽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缢杀未来的太子妃。”牧元锡沉着脸,嗓音冰寒刺骨。
“殿下恕罪,臣只是听命行事。”祝泽兴气息沉稳。
“听命?听谁的命?”
“自然是圣命。”
“荒谬!”牧元锡道:“秋家大姑娘乃是陛下亲封的未来太子妃,陛下岂会赐死?”
“殿下。”祝泽兴昂首,“此乃陛下亲自下的命令,还请殿下莫要阻拦。”
“倘若孤不让呢?”牧元锡纹丝不动。
祝泽兴垂首告罪,“那臣便冒犯了。稍后,臣自会亲自向陛下请罪。”
话落,他拔出身后金吾卫腰间长刀,一步步向秋水漪走去。
秋进白和尚泽上前一步,护在秋水漪身前。
“祝统领想对本王的王妃做什么?”
含笑的男声顺着灼热的风涌入院中,语气分明是温和的,却仿佛能窥见隐藏在平静下的雷霆万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