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了,周泊止,别想了。”方最弯下腰来将他的头搂进怀里,手掌不住地摩挲他的脸颊,“别逼自己做会痛苦的事情。”
周泊止在他的怀里逐渐呼吸平稳,大脑里的晕眩似乎也在他的怀抱里被慢慢治愈。
两人就这么抱了好一阵,谁也没有开口。
直到出门买饭的陈减推开宿舍门。
“……哇哦,我来的不是时候?”
“嘘。”方最冲他比了个手势,继续给怀里的周泊止顺毛。
“……我去他宿舍吃。”陈减果断关上宿舍门,这个世界上,只有宋端一个懂他的人了。
等周泊止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方最才稍稍松开手臂。他低头,对上周泊止带着一丝茫然和倦意的眼睛。
“怎么样,头还疼吗?”方最帮他梳理过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
周泊止摇了摇头,眼神复杂:“不疼了,就是……脑子里还有些乱,我好像看到很多画面,但拼不起来。”
说着,他颇为担忧地看向方最,“怎么办方最,我是不是得了精神病了?”
“怎么会。”方最安慰道,“老实说,我第一次看到这本书的时候,也非常奇怪。”
“你也这么头疼吗?”周泊止第一反应就是要把书扔了,他疼没事,方最拿着头疼那可不行。
“不疼,害怕。”
周泊止抱过他,脑袋贴在他的小腹上,声音有些闷:“我感觉,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我家。”他顿了顿,“只是那个房间,有些不一样。空荡荡的,只有书桌,书架,却没有你睡的那张床。”
“其实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你还记得你让我去找东西那次吗?我觉得那个房间不应该长那样,有种非常强烈的违和感。刚刚我看到了,我觉得那个房间似乎……不应该有那张床,应该只有一张书桌,而我经常坐在书桌上翻看那本书。”
方最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他睡的那张床。
他忽然有个猜想。
会不会,这本书里藏的的东西不光是他,更多的是周泊止?
或者说,白皮书和那个所谓的盗号者,在刻意屏蔽周泊止的记忆和认知?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那本书里为什么会有他的名字。
“既然想不起来,就别勉强了。”方最反握住他的手,“刚才你说,我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你,对不对?”
“当然。”周泊止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随时效劳。”
“那……”方最斟酌着词句,“不论发生什么,不论我是谁,你都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周泊止毫不犹豫。
“你是谁都不重要,可是我没了你会死掉。”
这话说得像小孩子过家家时发的誓,方最却听进去了。
“拉钩。”他伸出一个小指。
第74章 不听话
周泊止看着他伸出的小指, 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低声念着幼稚的发誓口号, 小指勾在一起。
指腹相贴的瞬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 从指尖窜到心脏。
方最有些晃神。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下意识地把周泊止排除在外, 排除在自己之外。甚至潜意识里都只将他视为“任务目标”, 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现在的周泊止站在他面前, 有血有肉,他不只是任务目标。
如果,他无论怎么样都会站在自己这边呢?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 就迅速蔓延至他的整个大脑。
是啊,如果他说了实话,周泊止会怎么样?
他一直在患得患失, 克制自己的感情。在心动的瞬间克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他会在心里默念一万遍这是虚拟的,这是假的。他总武断周泊止的感情不够真实,不能依靠。
“周泊止, ”方最没有松开勾着的手指, 抬眼望进对方眼底, “如果说,我不是你所认识的我, 你会怎么办?”
“真拗口, 你不是我认识的你,那你是谁?”周泊止笑了,“你还能是谁?”
“我很害怕。”方最的声音很轻, 几乎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不是怕那些混乱的梦。我只是怕一些……一些未知的的东西,我觉得你不真实,或许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导致我们的关系走向尽头,更何况,我本身就没有什么能让你喜欢的优点”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这个人吧,有点独来独往,不太会依赖别人。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感觉到,其实我是喜欢这样的生活的,只是我怕我抓不住。”
他的大脑混乱,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周泊止诉说自己的无措。
周泊止就在他面前安静地听着,默默感受他指尖的颤抖。
直到方最说完,整个人控制不住呼吸的频率,他才挣开手指继而捧起对方的脸。
“方最,你听好了,我可以向你保证,没有什么东西能把我从你身边带走,我敢保证。”
“也不要说什么你不能让我喜欢的话了,我和你说点你不知道的好吗?”
方最懵懂地抬头,等待他的后文。
话没开口,周泊止却先不好意思:“我说了,你可不准笑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斟酌再三才开口。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面,你从医务室出来,很奇怪,明明砸你的时候我都没注意到有这个人,可那个瞬间,我想认识你。”
“我以为我只是想认识个新朋友了,说来挺不要脸的,不熟的时候我就死皮赖脸地缠着你,你说你不安什么,从来都是我上赶着追着你跑的。”
“你肯定不知道,我和你说我是同性恋那天,我一夜没睡,我心想完了,我爱上自己兄弟简直不是人。”
“每回你生我气,我都吓得吃不好睡不好,生怕你不理我了。光这事儿,我都不知道找了几个算命师傅。”
他的话像潺潺的泉水,缓缓流过方最早已干涸的心脏。那些因为隐瞒产生的芥蒂,因为不确定而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一点一点被瓦解。
直到周泊止的最后一句话落下,方最才开口打断:“算命师傅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周泊止凭嘴,大拇指在他脸上捏了一下,“说你这辈子就是我的情债,讨债来的,我死都还不完的债。”
方最的眼眶有些发热,他眨了眨眼,将那股子湿意压下去。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被周泊止逮个正着。
“干什么你,我这煽情呢,你好端端地放什么电啊。”
方最被他逗笑了:“谁放电了?”
“你刚刚那样那样,不是放电是什么?”说着,周泊止学着他眼睛眨巴眨巴的,瞧着还真有那么个意思。
“无理取闹你。”
“就无理取闹,怎么了怎么了?”
两个人莫名其妙笑作一团。
周泊止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终于放松下来的肩膀,心里涨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和爱怜。
他拉着腰把人拽进怀里,下巴搁在方最的肩上,慢慢悠悠开口:“我可是把这种话都说给你听了,你要是再说患得患失这种话,我真的只能以死明志了。”
“别说这种话。”
“你的不安,害怕,都把我当成可以分担它们的人好吗?”
“……好。”
周泊止终于满意他的回答,两人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心脏共振。
“所以现在,男朋友,”周泊止捏住他的耳垂轻轻摩挲,“你是不是还答应了我什么吻技特训来着?”
“噗嗤。”方最没忍住笑出声来,“看你表现。”
“这表现还不够好啊?”周泊止叫冤。
“对!”
“方老师够严苛的。”
方最抿了抿唇,手指不自觉又点到那本白皮书说:“其实,我也有事要坦白。”
“关于这本书。”方最把白皮书摊在手里,尽量让周泊止碰不着也能看清,“这本书的内容都被加了密,好像…得我们两个接触才能看到内容。”
“还挺邪门。”周泊止嘀咕道,“不过刚好,来吧,我们练习一下……”
“周泊止!”
“在呢。”
“你真是……”
或许是周泊止的安慰起了效,也或许是这么久以来的紧张神经终于有了人类可以分享,方最这回睁眼的时间终于不是凌晨了。
他刚睁眼,就听见脑海里的系统响得欢。
——监测到宿主任务进度增加,奖励发放中……
——??!不是我啊!
——奖励发放成功,请宿主继续努力。
——靠!我一定要给你这个死病毒卸载了,盗号就盗号,你还敢在我身体里安东西!
两个一模一样的系统机械音在大脑里打起来,方最才睡醒的大脑就被吵得晕头转向,不耐烦地吼出声:“吵吵吵,福气都给你吵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