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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作者:字数:3135更新时间:2026-02-28 14:58:04
  那些最初的时光啊,真的很简单。
  却也是这世间最明朗的快乐。
  与你一起走过的每一寸光阴,
  都在心里反复温习,
  如同最初未被染色的白纸,
  纯净,简单,温柔如梦。
  那时,你只是凌家的二公子,
  而我也只是姜家患着怪病的独女。
  你拉着我的手,说好永远不分离。
  如今,每每回想起来,
  仍是生命里最珍贵的过往,
  那些记忆,那些只属于我们的年少时光。
  也正因为如此,
  才想你活着,
  才想你去体验那些本该属于你、却被剥夺的喜乐,
  唯独不愿你,
  与我一道,被困于这永不见天日的方寸之间。
  少女眼底有晶莹的光泽坠落,唇角却带着最温柔的笑意:
  “凌司辰,我爱你……”
  “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
  她随着光消失,术纹凝成天边的神龙图腾。
  第448章 神龙与时间行者(2)
  焚冲七百零六年, 是世间最后一次以仙道纪年。
  那一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仙族诛灭计划。最终,一场人神之战划下终结, 漫天黑云被初升的日光驱散,那道短暂停驻于空中的神秘身影,化作一道高悬于太阳中心的封印符痕。
  有人言, 这一日是天地赐福,故名为“天泽之日”;也有人道,这是凡人以血肉之躯奋勇抗争,旧日仙门弟子以己之力争来的新生之辰。
  对天下大多数人来说, 这一天自然吉祥可贺。
  但对于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亲人、朋友的人而言,悲伤蔓延许久, 直到春秋流转,日夜更替, 才渐渐在寻常日子里被时光冲淡。
  说寻常,却也不寻常。
  比如今日这溪渠茶商, 就格外不寻常。
  却是来了三个稀客。当中紫衣女子左手提着鸡,右手挽着玄袍男子。那男子高束玉冠,额心一点朱砂衬着分叉剑眉, 气质清俊出尘。
  倒是随行的青年最为活络, 才刚踏进门槛便欢呼着奔进去,大包小包挂满手臂,嘴里嚷着:
  “琴姑姑, 我们来啦!”
  茶铺的掌柜见来人, 听见声音, 转头一看, 顿时笑意盈盈:“哟, 小寻欢都长这么高啦。”
  看着眼前这三人,她不由一阵感叹:上回相聚还是七年前,那时这孩子不过眼下这般一半高。
  琴溪道:“你们夫妻二人也是不容易,儿子都快跟你们一般高了,偏偏瞧你俩却还是当年模样,竟不见老呢。”
  吟涛却笑着:“外头瞧着是不显老,但到底过了三十载,我也觉得自己不比往年好使,倒真是老了些。你是不知,连幽荧都长胡须啦。”
  “真的!?他那模样得多滑稽。”琴溪呵呵笑几声,倏尔又叹着,“跟天外人比,咱们确是衰老极慢了。只是心魄虽完整了,却仍旧无法有子嗣,看来我也得找个时日,学你们领个娃儿回来养养。”
  吟涛顺手将鸡递给她,打趣着:“你啊,就是逍遥自在惯了。也该趁着如今还有闲暇,早些琢磨琢磨后继者的事儿。”
  琴溪笑而不答,只转身去拿鸡笼。菩提趁她整理柜台,看着一包包新茶码,随口一问:
  “最近生意如何?”
  “还是老样子。不过新登基的小皇帝偏爱玉叶银毫,我索性叫人把茶田全都改种这个了。”
  吟涛叹道:“你说这世道,变得也太快了,就不久前还兴龙井呢。”
  琴溪摇了摇头,“时势不同了。如今是摈旧迎新,修仙不如仕途,连带的‘龙’字都渐渐不讨喜啦。”
  尔后四个人笑谈着,索性围坐下来。
  琴溪招呼伙计备了几碟点心,一些瓜果,话题从家常琐事一直聊到天南地北,从眼下风物一直聊到往昔旧人。
  话至一半,麻花辫女子放下茶盏,忽地想起一事:“自菩提醒来后,你们这些年四处云游倒也自在,可还记得上回去涂州是什么时候?”
  “大约是去年,怎的了?”
  “那你们怕是不知。姜宗主,要把这宗——哦不,家主之位,传给自家女儿啦。这回不再像往日那样大摆继任典礼,而是打算下下个月‘小满’那天,趁着宴席跟大家伙儿就宣布呢。”
  “这么突然?”菩提和吟涛都微露诧色。
  “可不是,”琴溪点点头,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你们,到时都会去吧?”
  “自然会去。”吟涛浅浅一笑,“每年都会去,今年也不例外。”
  这话说到涂州,就得说说如今的姜家宗门。
  自打仙道不再后,姜家却也未落得寂寞,只是再不谈什么飞升大道、长生不老,改讲一个“修心养性,人乐相谐”。
  门中弟子进门第一课,便是识音律、辨声色,再教以琴瑟箫管之艺、器具保养之道,培养的个个是文雅高洁之风,倒也别有韵致。
  故是近些年来,姜家门徒非但不少,反倒年年见涨。又与扬州梅雪山庄时常往来,坊间渐渐传开了“南岑西姜”的佳话。
  姜家家主姜廉与夫人洛雪茗夫妻情深二十余载,膝下育有一双儿女。
  大儿子生来却不喜音律,偏偏钟情于刀枪剑戟拳脚功夫,姜廉见状,索性将他送往太衡山玄阳武堂学艺。
  这玄阳武堂如今是天下闻名,门下弟子刀剑无所不精,不论出身贫富、男女长幼,只凭一身胆魄与志气。姜家这位公子倒也争气,首次武考便技压群雄,如今年仅二十余岁,便已闯出赫赫名声。
  小女儿倒是与兄长截然不同,自小便继承了父母衣钵,箫声如凤鸣清越,品性更是温婉娴静,十里八乡赞不绝口。为此姜廉对求亲者可算分外挑剔,纵是如此,前来求取赘婿名额的依旧络绎不绝,排满了涂州街巷。
  夫妻二人见儿女如此成器,姜家将来的光景自是心满意足。
  唯有每年四月的一日颇为特殊,此乃二十四节气的“小满”之日。
  这日姜家不迎外客,却会大开家门,邀各地旧识故友前来相聚。
  此日也并无甚特殊的名字,大家总说:“小满之日,就挺好。”
  “所有人都会记得,一代又一代,永远传下去。天上太阳有一道纹路,拯救所有人的那一道光明,她不叫九曲神龙,她叫姜小满。”
  原本只是惯例的致辞,但今年说完后,年过花甲的姜宗主却悄然一抹眼泪。
  毕竟自那日算起,都过去整整三十年了。
  纵然如此,每到此时,他总还是忍不住眼眶泛红,鼻头发酸。一桌人之中,洛夫人拍着他的肩膀安慰,自己也满眼忧伤。
  倒是另一边冯梨儿轻咳两声,举起杯盏道:“有人在天上守候,我们这些人便更该珍惜眼前,不管是为了小满,还是为了自己,抑或是为了儿孙后辈……”
  她望了一眼面带笑意的夫君白顺。岁月流转,他脸上也添了细细褶皱;又瞥一眼身旁正襟危坐的大女儿,以及偷偷伸筷子夹菜的二儿子,踢了他一脚,眼神示意,才继续道:
  “大家远道而来,难得一聚,不说别的了——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中,欢声笑语很快盖过了短暂的伤感。
  生活就是这样,过去的归于过去,人这一生终究短暂,总不能老沉湎于旧事。还是得朝前看,好生过自己眼下的日子。
  酒席之上,又说起几个未能到场的旧友。
  “天泽之日”第二年,齐茵便离开姜家,回老家成亲去了。她出生于西南一带的村镇,有自家信仰文化,如今家族与过去的宗门再无牵连,倒也自在安稳。
  又提到年过五旬还未出嫁的余萝。她倒也洒脱,常挂在嘴边一句话,便是要效仿早年过世的师姑,孤身终老不也得轰轰隆隆的下葬?今年,她一人一琴去皇宫做教习演乐去了,故而也没赶回来。
  还有每年都会带些蜂蜜来的文梦瑶,也是没到。
  “也不知阿瑶近况如何了。罗允禾病故之后她一个人操持文家,日子估计不轻松。”
  姜廉刚出口,便觉夫人脸色不大好看了。
  子女们眼色灵动,先道:“爹,您不喜阿娘提起幽荧叔,阿娘也不愿听您总说瑶姑姑。”
  “对呀。再说,瑶姑姑可不是寻常女子,哪里用得着您挂念?”
  “就是。”
  被儿女一唱一和,姜廉连忙摆手道:“错了错了,不提,都不提。”
  不过说起来,幽荧和白苓这些年一直在云岭雅舍帮忙,幽荧偶尔会来找洛雪茗,但次次都会被姜宗主轰出去。
  唯独小满之日例外。
  本来今年二人也说要来,却因裘万里与荆芸老夫妇临时要往文家一趟,故而未能成行。
  说到文家,文梦瑶当年南天门之战中了白地生水,失去了一条腿和胳膊,再不能摆弄蛊术,便改做了养蜂的生意。如今,她家培育的蜜花蜂巢甚佳,正好可以供雅舍特养的雪绒鸽子当食料。幽荧和白苓此次就是去帮忙搬运蜂巢,因此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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